「做什麼?」奈達西狠狠瞪了身旁想要觸碰她的侍女,與夜叉分開單獨被帶到奇怪的房間還告訴她「待在這裡」。
待在這裡,所以不能走嗎?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命令她呢?她實在不明白夜叉到底在想什麼,應該說她從來沒有懂過,雖然她一直都只是心理感覺夜叉不會對她怎樣。……但實際上就不知道了。
穿著白紗的侍女手裏拿著奇怪的布還一邊扯她身上的衣服,因為以前咪達和巴夫的緣故,奈達西瞬間了解她們是想要替她更衣。
不過這到讓她很不滿,為什麼走到哪裡都要人想要換掉她穿的衣物,明明穿這樣最方便了……「走開。」
「我說,走開。聽不懂嗎?」
「……」
兩個侍女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依照命令她們應該是要把眼前這個女孩給洗乾淨,好意手裏拿著裝了水盆和擦拭身體的布巾,然後替她換上「端莊」一點的衣服。
但是這個女孩像野生的猴子一樣,躲得遠遠的甚至張牙舞爪的想要反撲。
「不走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奈達西威嚇著,然後張大獠牙朝距離她最近的侍女撲過去,「呀啊!」侍女發出細微的尖叫根本無法反抗,瘦弱的身軀馬上就被牽制住了。另外一名侍女則是趁機奪門而出。
原本想要咬她們的,但是撲上去正準備咬下去時,卻聞到了花的香味,奈達西停止了動作。沒有血味,是花的味道。這樣不就跟那個男花精一樣?
「為什麼妳的身上有花香味?」
「為什麼呢?嗯?」
奈達西認真的問,一直往她身上嗅。但是手中的侍女卻怯懦的癱軟在地上,微微顫抖著,要不是奈達西支撐著她的重量,要不然她根本站不住。
「呀……啊啊……」
奈達西想了一下放開手,侍女立刻跌坐在地上,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嗚……呼……嗚嗚……」
她沒興致了。
這裡的人多麼奇怪啊。
問她們什麼也不回答,說話的時候只從喉嚨發出無意義的聲音(哭和尖叫),身上還有花的味道……
奈達西開始懷念起有血有肉的人了,例如那個討厭鬼嬪伽羅和戴思紫,還有……某個人。
「綠璽大人!這裡……!」
門被打開,原來是剛剛飛奔出去的侍女帶了幫手回來,而她急切拉著那個人是今天看到的……
「啊……」溫婉的聲音平穩響起,當然奈達西分不出來什麼是溫柔,她只覺得這個女人總是輕飄飄的樣子。穿著綠紗黑髮的女子,非常纖細,像風一吹就會折斷似的,她看見奈達西的時候不責罵,只是嫣然一笑。「請先放開她吧,因為那孩子才成精,所以沒辦法回答妳的問題。」
「……」
被稱為綠璽的女人(奈達西還不是很明白她的名字怎麼念)。
奈達西還以為綠璽看到她會像在地牢那樣皺起眉頭或是尖叫瞪視,但是她沒有。她完全不懼怕自己的走近身邊,把那名哭的像孩子一般的花精從地板上撈起來。
「這孩子剛成精就入了仙籍,所以有很多地方還不習慣,如有不周道的地方請妳多多見諒了。」還很年輕的花精在碰觸到綠璽後就不哭了,像抓住浮木一樣緊緊攀住綠璽的腰,綠璽只是拍拍她的頭像安撫小孩,然後把她交給另一名仕女。「秋菊就拜託妳了。」
「耶……可是……綠璽大人,那她……」
侍女望了奈達西露出了「那她怎麼辦」的眼神,這種態度讓奈達西不是很滿意。
「她交給我服侍就好了,人手不足,妳們先下去忙吧。」
綠璽揮手致意,侍女只好先行個禮退下。
綠璽回過身來對奈達西致意。
「您好,奈達西小姐。」
「我是綠璽,天庭的總管侍女。有什麼需求可問我,我都是盡力幫您達成的。」
「交給妳?」聽到這種話直線思考的奈達西都會解讀成「來打架」的意思,但是這個女人完全感受不到殺氣啊,還是說她殺氣藏的非常好讓她察覺不到?
「妳想要打架?妳的身上也有香味嗎?妳也是花?」奈達西歪頭。
「不不,我不是花也不想打架……呵呵……妳怎麼那麼可愛啊。」綠璽不禁笑了出聲。
她剛剛才從忘憂那裡聽見「這個女孩」的事蹟,忘憂還千叮嚀萬交代她是個危險人物,但怎麼看也不像啊,這個女孩長的像西方的天使一樣。
……但這個想法在下個瞬間就被打破了,碰的一聲,一瞬間綠璽的視線變成仰視,速度太快完全不知什麼時候發生的。
「哪裡可愛?」奈達西用手肘架著綠璽的頸子,不屑的問。
「……」
綠璽的背撞上地面,她似乎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眼睛睜著大大的。奈達西讓她仰著頭以裸露出白皙頸子,一張口就想要吮綠璽的血,卻在碰觸到她的肌膚時停下了手。「!」
冷的。
她的皮膚是冷的。而且摸起來有種熟悉感,就像某種爬蟲類的觸感。而且這個味道……
「蛇精……妳也是蛇精?」奈達西脫口問。她的腦袋第一個念頭想到了那個人。
沒等綠璽回答,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綠色枝芽從眼前女子的綠紗延伸而出,慢慢的變長、成長,像要把綠璽的身體給包覆住,就像綠色的蜘蛛網一樣,逐漸擴張……不知不覺綠璽的藤蔓已經擴展出來,成為她的墊被,然後纏上了奈達西的手。
奈達西看著眼前奇景,她握住綠璽頸子的手也被攀上了枝芽,順著她的動作纏繞住手臂。
「嗯……猜對一半。」綠璽沒有生氣,只是用了沾染笑意的聲音回答著。這一次切對她而言就像小孩子的惡作劇,綠璽好聲好氣的對奈達西說道:「可以讓我起來了嗎,這樣子拖時間下去西王母娘娘可是會生氣的喔。」
眼前的女孩驚訝萬分,想要逃脫枝葉,那些枝幹像是聽到奈達西的心聲一樣,又緩慢的縮回去了。綠璽撐起身體,在她坐起身的同時可以見到身下的枝幹原來已經結成厚實的網子了,在綠璽被推倒的那一剎那變成墊背,以防綠璽直接撞上地面。
「牠們不會傷人,只是想要保護我。」她解釋道。
像擁有自己的意識一樣,綠璽身後的網子越來越小,一直到完全縮進她綠色的衣裳裡頭,坦白說奈達西完全看不出來那麼多的藤蔓枝葉到底被藏去哪裡了,而且又是從哪裡長出來的。
「?」她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檢查著綠璽的袖子,但是什麼都沒有。
綠璽溫和的瞳眸盯著她單純的紅瞳。奈達西對上她的視線後才發現,她們好像不是直接對話,綠璽是直接把聲音打入他的腦子裡,因為這一次她根本沒有張開嘴巴。
「所以奈達西小姐,我可以開始幫妳更衣了嗎?」
「……」
奈達西大可以直接拔腿逃走,但是她竟然屈服在綠璽之下,這點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被剝著精光只剩遮蔽身體的布巾,奈達西坐在池子裡眼睜睜看著綠璽在浴池內放水。
「不要熱水,要冷的。」奈達西說。
「好的。」綠璽愣了一下微笑回答,一邊放水綠璽拿濕布巾擦拭奈達西的臉。「都沾到泥土了,女孩子就是要乾乾淨淨比較好看。」因為奈達西根本不會注意到自己的穿著和打扮,但是踹破監牢門的舉動把她弄得灰頭土臉的,身上的緞帶還斷了好幾條。
但是被綠璽服侍很舒服,因為她的動作非常輕柔,跟老是踩到自己腳的巴夫比起來。
「奈達西小姐,妳的頭髮好漂亮,這是天生的顏色吧?」
「……」
這個人很奇怪,她明明就不想回答她自己還一直講。
綠璽捧著奈達西的長捲髮,用非常讚嘆的目光端詳著。「肌膚也是,非常漂亮細緻呢……」奈達西伸出手來看著自己的手臂,除了髮色和眼睛的顏色,她的肌膚就像死了好幾小時的人,一點血色也沒有,體溫也是,不過對方好像不在乎。
外面的人說的美麗她真的不懂,像這樣完全不像活體的自己,哪裡美麗了?
「啊,就像兔子一樣。」綠璽笑出聲覺得很有趣的樣子。
「兔子?」
「嗯嗯,白色的小兔子。很可愛喔。」
「……」
奈達西沉思著,像洋娃娃任由綠璽在她身上倒水。然後她開口了:「妳不怕我?」
「嗯?為什麼要怕妳?」
「因為我剛剛還想殺妳。很危險。」只要是正常人都能察覺到她不是開玩笑的,甚至會對她竟而遠之,但是綠璽……
「……」
「但是妳沒有不是嗎?奈達西小姐。如果妳殺了秋菊或我就另當別論了,但是妳沒有啊。」綠璽用沉靜的聲音說,如同母親的搖籃。
「如果--」那是因為……
「嗯?」
「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會把妳們都殺掉的。」直視著前方,奈達西認真的說。「請起身吧,奈達西小姐。」綠璽恭敬的說,拿大張的布巾包裹住她濕漉漉的身體。被白色布巾包住的奈達西就像小孩子一樣,只露出可愛的臉龐。「是嗎?那妳是因為什麼而改變的呢?」
「因為……而改變?」
「是啊,如果妳今天不殺人,那一定是有什麼原因,讓妳不想殺人了。」
綠璽將她擦乾,擦到手臂的時候發現奈達西的手臂上面有東西。
「奈達西小姐……這是……?」
深紅的花紋紋路,從手臂內側一直延伸,引導般的往上臂攀爬。原本以為只是沒洗乾淨,綠璽想要擦掉紋路但是無法擦掉,就像刺青一樣的深入肌理,牢牢刻在少女的手臂上。
那是血誓盟約的印記。
就像是血管交錯的形狀,當違背誓言的時候所誕生的詛咒。當花紋遍佈整隻手的時候,她那隻手就會殘廢掉。無法實現的諾言正在緩慢的吞噬奈達西自己,同時她被巨大的痛苦給啃食著。
「可是,不殺人(不吸血)的話,我會死。」奈達西垂下眼眸,綠璽注視她的眼睛跟著憂傷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想必困擾眼前這位少女的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這並不公平。」跟能輕鬆獲取食物的人類比起來,實在太不公平了。
「孩子,這世界上並沒有真正公平的事。」綠璽親吻了奈達西的額頭,她的吻同樣很冰冷。
「……那我問妳,如果這輩子要殺一千個人以換取自己的永生,妳會怎麼做?」
「一千個人?」
「最少一千個人。」奈達西點點頭。
綠璽歪著頭一手枕著下顎,認真思考的模樣。「好難的問題……我想我會先自殺。」
「真的嗎?」
「真的。」
「妳的生命不重要嗎?」
「很重要,但別人的更重要。如果要殺一千個人,那其中一定包含親近我的人,而在親近的人裡面一定有我愛的人……我絕對無法殺了我愛的人。」
「愛?那是什麼?」
「愛是什麼感覺?」
「這個……唔,可以捨棄一切的感覺。就算捨棄自己在所不惜。」
「完全無法理解。」奈達西撇頭,綠璽笑出聲音:「妳真可愛」。
「我只知道要活下去。想盡辦法,這是巴托里的家訓。」
「嗯,是的。妳說的也沒錯啊。請把手舉起來,奈達西小姐……」
綠璽一邊幫奈達西擦乾身體,然後拿了幾套衣服在她身邊比劃端詳著。嗯……紅色好呢還是頭髮的粉紅色呢……白色?「真的好難決定……啊就這個吧!」
「綠璽,妳有愛的人嗎?」
「……」綠璽停下動作,拿著衣物的手僵止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飄乎到遠處,非常遙遠的地方,陷入了古老的回憶,但是思緒是一團混沌,她想看清什麼卻什麼也看不清楚。
「應該有吧?感覺很懷念……」
「老實說我不記得了,有沒有愛的人……但是,那種感覺還留在我的這裡……」綠璽撫了自己的胸口。
她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那就像被盈滿到溢出來的溫暖光芒,但是在那暖意之中恍恍惚惚聽見了有人在哭的聲音。
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
她一定有很愛很愛的人,愛到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只不過她忘了,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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