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部【地冥絕鬼】一章之四

【龍生-地冥絕鬼】第一章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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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繼續前駛，在一個大的拐彎後沿途的景色變了，原本遼闊無際的景色，變得越來越幽暗而狹窄、漆黑一片。一直到了他們進了一個隧道，隧道不大僅供兩艘船可通行的距離。

蟒喉猛一抬頭(因為懊惱的盯著自己手掌太久)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載到一個奇異的地方了。簡直像洞窟一樣，不過這個洞窟也沒有盡頭，看不見出口的光芒，但他們的確朝著前方前進。

啊……越來越像要載去賣……還是，被抓去殺掉……？

蟒喉想著如果在此時對岸也有一艘渡船過來會是怎樣的景致，坐在上頭的人會跟對面的人打招呼嗎？

不過還是不要打招呼好了，因為如果那人死前被車輾過或溺斃，豈不是得跟一句稀巴爛和水腫的活屍體說話……蟒喉想著想著，竟然覺得有點想吐。

「點燈了。」

方才一直沉默不語的渡船人突然提醒，四周開始出現小小的火光，深黑色的洞窟綻放零星光明，像螢火蟲一樣，小小的盤旋在船的四周。這是鬼火吧……用手指追隨著繞圈，它們還會隨著律動。

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窟裡，四周的岩壁出現了斑斕的光芒，綠籃紫三種顏色交錯，類似倒影卻不知從何折射進來的。

蟒喉小小發出了「哇……」的感嘆聲。靈魂的影子，為何這麼漂亮呢？

長長的隧道，卻充斥著幽冥之火燃燒殆盡的景象，很多人的生前景像一幕幕輪轉呈現，蟒喉看著那些光彩覺得惆悵了起來。因為生命是如此倏忽急逝。

蟒喉搖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覺得左手掌有些微微發熱，低頭一看剛剛還如同嬰兒般的小鬼好像……腫脹不少？原本完全浮貼在指節上的，但現在卻好像變得像拇指一樣大……

「我們稱這裡為『生途之壁』。是鬼子母大人為了四散支離破碎的靈魂的恩賜，將他們的前世今生未完的遺願倒映在壁面上。」女子的聲音將蟒喉的思緒給全然拉回，她一回頭蟒喉才發現她的第三隻眼在洞窟中呈現亮紅色，隱隱散出光芒。

「妳的眼睛……」

「這個？客官，您嚇到了嗎？『打開』只是為了讓我看得更清楚點。」

「喔……的確啦，這裡烏漆嘛黑的……等等，妳說打開？」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那妳在之前都是閉上的嗎？這裡有燈啊。」蟒喉指了指一明一\滅的鬼火。

「稱不上是閉上，但如果認真要說也許是吧。之前的瞳孔呈現黑色，是非緊急狀態，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我的天眼才會開通。」

「像這樣，可以看見很遠的東西。」

女子單手撥開劉海，血紅色的天眼直碌碌的轉著，佈滿血絲盯著蟒喉看。

噁……我又要吐了……

「唔……」

天哪，怎麼會這麼噁心啊！

蟒喉趴在船沿，河道彷彿變成鏡面似的，能夠清楚的在河面上看見自己的倒影。他突然想到：「對了，這裡還是忘川嗎？我們要去哪裡？」

「這裡是三途的中段，我們即將進入後段。當然底下的水質是不會改變的。」

「三途？」

管她眼睛怎樣，三眼小姐也不像個壞人，甚至人還挺好的。

「是的，忘川只是三途的其中一條支流，生死界線河域真正的名字是『三途川』。」

「三途分成三個段速，如同人生分成三個階段，幼年、壯年、老年，依往生者生前的所作所為來影響川水的輕重緩急，我們剛剛已經渡過了忘川了，以船速來說非常緩慢，川水幾乎沒什麼波痕。」

說到這裡，女子的天眼突然幽暗了起來。

她的神情屏息以待，臉色都變了，這樣說起來從剛剛進來這個洞窟渡船人的態度沒有之前那般一派輕鬆。蟒喉感到有點緊張，怯怯的問：「怎、怎麼了嗎？」

「客官，不瞞您說……其實我載客這麼久很少開到天眼。」

「蛤？」

「所以我，將近一百多年沒有用過……」

「什麼！」

「那、那、那為什麼要用……？」

天哪，不要現在才來告訴我這是個兩光船伕！

「因為我……突然看不見了。」

「蛤？」

蟒喉自己嘴巴張成O形，完全無法思考。。

「並不是完全看不見，只是我的眼睛無法預測接下來會駛向哪裡，我載客一天來回數萬次，三途川數百條支流，但卻沒有將全數支流走遍……正常來說，三途水、忘川路皆會是筆直的。我的工作只要把他們送上岸就好。」

「但是……現在……」

「例如現在這裡，生途之壁……我只有在地藏王大人某次誕辰時載祂過來遊覽一道而已。而且還是百年前的事情。」

「……」

「那時候鬼子母娘娘為了炫耀她的靈魂壁畫，所以把所有神祇都邀請來了。」

「……」

「啊，對了當時在船上享用的潘桃酒真是美味啊！連我們都有份呢。」

……我、我、我要跳船！這是詐欺！誰管妳酒不酒的啊！

「請別擔心，不會有問題的。」女子不知哪來的氣魄拍著胸脯保證。

「妳叫我怎麼不擔心啊！」

「因為這條路我還有些印象。」蟒喉愣望著女子將槳擱置一邊，將自己斗笠的袋子重新綁緊，身上的繫帶紮好，充容不迫的的整裝完畢後就回復划槳姿態注視著前方。

「重點是前面……」女子搖搖頭：「所以眼睛……必須睜開才行。」

「喔。」蟒喉拭去眼角的淚痕，努力振作精神。

「所以前面有什麼東西？」

渡船人悠哉的划著槳，溫溫的說：「……您不會想聽的。」

「您選擇了最困窘的一條，那是巨大的反差，我不知道您生前發生了什麼事……河道才會有如此劇烈的轉變，水都在顫動。但記住，所有路都是您選擇的。」

是我嗎？

蟒喉真的搞不懂地冥的選擇論，在他什麼都沒搞清楚的情況下就做出決定了。到時候全部再說是自己害的……「客倌。」

「待會您可要當心一點，不要被甩出去。」

「啊？」

如同她所說船速變得越來越快，直到看見一個光點在遠方，想必那是出口的光芒，身邊的魂魄不斷的從自己身旁穿越過去，甚至透過自己的身體，忍受被穿越的不適感，蟒喉緊緊攀著木舟，看見光芒越來越近－－

「請抓好。」渡船者的最後一次提醒。蟒喉聽到巨大的水流聲，敲擊著洞窟轟隆作響，不會吧……

「等……一……」

「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一瞬間閃過的白光，整艘船飛越了瀑布

蟒喉眼前一黑。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