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面裝的是鬼火。」
「鬼火?」
好熟悉的東西……
「是的,也就是所謂靈魂的碎片,人說魂飛魄散,當魂魄飛灰煙滅時遺留下的殘骸就是這樣的東西。」
「就是……生塗之壁的……」蟒喉喃喃自語,在地冥時三眼載他渡三途川時,鬼子母使用石壁和魂魄做壁畫,但是他一直以為那些只有夜晚才會發光的。
不是都說晚上才看的見幽魂嗎?
「但是在這裡只有你看得見魂魄,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你被那些東西纏上了。」
戴思紫手指著蟒喉。
「像你後面還有……」
「……哇呀!我不要聽!」蟒喉顧不得形象站起來大叫,不知為什麼戴思紫這麼說的時候他真的感到背脊涼颼颼的,不、不只涼,是冰冷!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就算不相信,但你也感受到了,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私下談談。」
「……」
蟒喉狐疑的望著戴思紫。
◎
奈達西往走廊走去,她回望坐在窗邊的兩人,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她腦中還在咀嚼他們剛才說的中文是什麼意思,她可以理解蟒喉說的話,但那似乎是蟒喉的特殊能力,蟒喉說話的時候會從腦中直接敲進去。這裡的人說的中文比地冥簡單多了,地冥的東方域多半使用古語。但是她還是要分析,「私下談談」指的是要自己離開的意思嗎?但當還沒想好,自己就被迫離開了。
奈達西望著生氣昂然的古城,粉紅色的髮絲飄揚在風中,夜晚似乎有些寒冷,因為她看見下邊的婦人要孩子披上外套。風也是濕的帶著冰霜,放在手上就像立刻會化成一灘水似的,但那是不可能。
她摸摸肚子,完全空腹,剛剛桌上的酒食她一口也吃不進去,一聞到就噁心。在西方域的時候還可以,或許是因為當時的狀態比較好吧。
小豬拍著翅膀飛了過來,窩在她的頸間,奈達西輕拍牠的頭部。
「小豬。」
蝙蝠的聲波只有她聽的見,努力振著翅膀的小豬,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飛過來,此時奈達西才想起牠消失一下午了。
「什麼事?」
奈達西用力睜開她的紅瞳,使瞳孔收縮,然後她的眼睛觸及到遙遠山嵐的燈火。「……」是不是有什麼?
「她真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戴思紫望向外頭,指著奈達西,笑著對蟒喉說。
「喔……是……」如果不說話、「不做任何事」的話是很可愛沒錯啦。
「你們是『夫妻』嗎?正在旅行?」
「不、不是的!我跟她看起來像嗎?這是天大的誤會!」蟒喉驚慌失措的大吼出聲,他才想到他們的年紀在現世早超過了適婚年齡。戴思紫只是淡淡的一笑指著桌上的罐子。
「這個碎片是我未婚夫的碎片。」
女孩認真說著,墨色的雙眼誠摯。從懷中又掏出兩個琉璃罐,兩罐都是黃澄的紅色火焰。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我未婚夫已經死了。」戴思紫露出的單眼沒有任何情緒,甚至唇角都沒有勾一下。
「等等,這進度太快了吧,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天……妳就跟我說……很抱歉我失禮了。」
戴思紫搖搖頭說「不會」。
「但……這是真的嗎?」蟒喉看著桌上的琉璃罐,裡頭閃爍著美麗的光芒,這真的是一點都不假的靈魂碎片。
「魂魄碎片的光芒是其他東西無可替代的。總共應該要有五個琉璃罐,但我只有三個。」
「那是因為他死的時候我來不及蒐集,所以我只拿到這一點點。」
竟然把生死說的這麼雲淡風輕,看來這女孩也很可怕啊……
「所以妳要我做什麼?」
「我想請你幫我找其他的碎片。」
「找……」
蟒喉愣望著她,但是戴思紫的眼神十分堅決,甚至激動的站起來想要握住蟒喉的手。被美女握手當然是很好啦,但蟒喉實在不適應這種親密接觸。
「我必須拜託你,有人告訴我該這麼做。我聽說你在還願,沒有還完願無法歸天。所以你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還願?但連我都不知道內容,是誰告訴妳的……」
「有人托夢給我,一個老人,他穿著袈裟。」這描述……該不會是地藏王吧?蟒喉想。
「他說我在最近會遇到我想見的人……然後他看得見『生命之火』,這個人會幫助我找到我想要的東西。而找到我想要東西之後,他才算還第一個願。」
生命之火,就是魂魄的碎片嗎?
也就是地藏王菩薩說的還願嗎……但是這哪有一百年,該不會要讓我在人世待上一百年吧?蟒喉心想。
「然後,如你所見我看得見那種東西。」
戴思紫指著自己的眼睛。
「什麼東西?」
「鬼。例如魂魄,我不知道神仙是不是,反正不是人的我都看得出來……」
「就是有異常的東西,跟人不一樣的東西。」戴思紫說。
「例如你。」
蟒喉覺得心像被撞擊了,強烈的震動一下。
看得出什麼嗎?
「但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與其說是鬼魂或是神仙,倒不如說是一團混沌,濃稠混雜的黑紫色……雖然你現在看起來像棕黃色。」
「我還真聽不懂妳在說些什麼。」蟒喉搔了搔頭髮。「不過我有疑問,如果妳將瓶子蒐集完,那會發生什麼事?」
「……」
「不好了--」戴思紫還沒回答,小六提著紅燈籠從外面衝了進來。
「黑山鬼來襲了!」
「黑山鬼?」在場的客人無不發出驚叫,戴思紫立刻站了起來,對著全酒館的人大喊。「讓大老闆娘進去裡面、客人進客房,泉釀酒莊的男丁備戰!」氣氛的轉變讓蟒喉不知所措。
「等等、怎麼回事,黑山鬼是什麼?」「黑山鬼是盜賊,住在山的那邊因為總是披著黑披風所以鎮上的人都稱他們為『黑山鬼』。他們個性兇惡暴戾……客人……你還是趕快進房裡比較好啊……!這裡太危險了!」
所有人都將門窗鎖好,在闔上大門時奈達西從外頭衝了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奈達西!」當大門闔起的那一瞬間,有東西撞擊到了門板發出了劇烈聲音--
砰!砰!砰!
連續撞擊,就像快衝破那道薄薄的木門一樣。
蟒喉完全不能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守不住了……」
「--會進來!」幾個大男人也擋不住那道門後的東西,儘管已經卡死了好幾道的木鎖龜裂了好幾道裂痕,終於在一刻內被硬生生折斷。
蟒喉清楚的看見,門後有類似黑影般的東西硬衝了進來。
人?不是……不知被什麼籠罩了,還是他們穿著類似斗篷的東西。蟒喉詫異的望著鳥型的東西,從外頭衝了進來,泉釀酒莊的家丁手持武器但仍不停的顫抖著。
「黑山鬼,別傷人!我們該給的都給了,要錢要酒可以商量!」戴家發言人,戴思紫這麼大喊著。
蟒喉才發現剛剛爆衝進來的奈達西還跪在地上,伏在地上喘息,小豬不斷的往她的胸前鑽。
「奈達西!」
比速度他沒有奈達西快,但奈達西似乎只聽見自己的聲音,露出幽暗的紅瞳。
對了……腳……她的右腳斷了,剛剛這樣衝進來肯定是一大折磨。這麼短暫的時間不可能好,就算她不喊痛但她腳上的傷還是事實啊!
「啊,可惡……!」
蟒喉看見黑影朝女孩的方向襲擊而來。「奈達西,快跑啊!」。
披著黑衣的人來到奈達西面前,手持利刃刀子發出聲響,那刀異常閃亮,不是鐵鑄成的……是真銀。這下不妙了,吸血族如果被銀器砍傷會很難復元。
奈達西放走小豬,不甘示弱的回瞪。
奈達西曲折手腕讓指甲立起,就算腳不能用,但她手的勁道還是千真萬確的。
『要來就來吧,我才不會輸在其他人的手上。』
黑山鬼一刀劈了下來,「鎊!」的好大一聲。
閉眼,睜眼。
奈達西以為刀劍要敲下來了,但看見刀劍懸在半空中時才發現沒有。奈達西抬頭望了擋在身前的人。
誰?
擋下銀劍的是鐵棍,但那鐵棍的兩端是簍空型狀的鐵勾,可以承裝或勾取什麼。這幾日在市集的人們大概知道那是雜耍使用的盛火器。深藍色的長髮和消瘦的面容,只要看過他的人絕對都認得出來,眼前人就是這幾日雜耍團的主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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