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蟒喉和奈達西受戴思紫邀請下塌泉釀酒莊,而且不收住宿費,這點讓蟒喉萬分感激--畢竟他們非人非妖(一個半精加半個人)、身無分文,剛從地冥上來人生地不熟的,暫時不知該往哪裡去。因為戴思紫的關係,兩人在二樓酒席等候,還奉上一壺贈酒。
不愧是酒莊,蟒喉睜眼看桌上那壺酒,裝酒的壺盆是手工燒製,細心上了釉漆,上面刻撰了「泉釀」二字。
沒有想到自稱「十字」的怪怪美少女是鎮上最大的酒莊千金,不過再怪也沒有他身邊這位怪……蟒喉瞥眼瞄了奈達西一眼,只見粉紅髮的女孩正熱切的望著底下街道,似乎對一切都感到新奇的樣子。蟒喉替自己斟了一杯,也替奈達西倒了一杯,啊不知道她能不能喝酒……
新奇,未經世事的孩子當然對什麼都感到好奇,此時的奈達西就像小嬰兒一樣對什麼都想要摸個兩下,好像什麼都沒看過似的眼睛亮晶晶閃爍著光芒。方才在外頭,她還撿了一支人家撞掉在地上的紙風車。
擁有斑斕顏色的風車,輕輕一吹就轉動,奈達西把它握在手上用纖細的食指轉動它的扇葉。
啪啦……啪啦……
「那個,好玩嗎?」就連小孩子都不會因為一只風車而感到欣喜若狂,因為奈達西過於專注,蟒喉看了忍不住問。
奈達西的紅瞳盯著手上的玩具,蠻不在乎回答。
「……不知道。」
「喔。」
蟒喉一手托著下顎。
算了,高興就好。
「我的戴大小姐,妳怎麼撿了外地人回來,又不知他們來歷,妳要我們怎麼做啊……?」
泉釀酒莊的老闆娘雙手插腰站在戴思紫身旁碎唸。戴老闆娘四十好幾,但仍風韻猶存,許多客人除了酒莊的酒多半是為了她而來,母女倆有幾分相似。
戴老闆娘單手支起布簾往客席偷瞄,看看那兩個……
爆炸頭穿的不三不四的男子,另外一個則像被丟進染缸的女孩,而且她連頭髮都是粉紅色!
唉呦,看了怎麼都怪,不會有問題吧?「一天到晚惹麻煩,真是,剛剛在外頭吵吵鬧鬧丟光了自家臉!又不是小貓小狗說帶回來就帶回來、我們雖是客棧但那都是要付錢的,怎麼能讓他們白吃白喝白住……」
「唉呦,娘!他們露宿街頭不是很可憐嗎?就當作做善事嘛。」
「妳什麼時候這麼好心?還嗑什麼瓜子,那是我的、拿來!」
戴老闆娘氣炸把戴思紫手中的茶香瓜子一把奪過,她無依無靠就剩這個女兒,但看她的態度簡直無法無天,成何體統?
「主要是那個男的,對不對?」戴老闆指了指蟒喉,也就是她口中「那個男的」。「我剛剛聽說了,妳是不是暗戀他在大街上跟人家告白……我看他那樣真不知哪裡好,妳是哪隻眼睛看上他那款……」
戴思紫放下瓜子碎屑和手中茶具,嬌小女孩單眉皺在一起,似乎對這指控很不滿。「妳又聽誰說?這條街那些道人長短的三姑六婆都比流浪漢要多……而且我才不會那樣。」
「那妳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是那樣的,娘。」
「我只是想知道佐的消息而已,而那兩個人有可能知道。」
「……」
原本正要開口的戴老闆娘臉色一沉,想要說什麼卻把話給吞進肚子裡,過了幾秒像從喉頭硬擠出聲音那樣的開口。
「忘不了嗎?妳……該死心了。」
「……」
戴思紫撫了右眼的眼罩遮蓋蝴蝶圖案,她並非感到疼痛,很多時候這只是習慣動作。
「如果可以的話。」
「兩位,酒食還習慣嗎?」
戴思紫露出微笑,將托盤裡的茶香瓜子和滷香豆乾等小菜放到蟒喉和奈達西的面前。戴思紫已經從廚房回到大廳,她換上酒莊客棧的圍裙,俐落的動作頗有少老闆娘的架式。
「我們的豆干是招牌,五種辣椒醃製拌炒,香氣逼人。糖蜜小魚,是小魚乾燙過去腥,再用桂花蜜去拌佐,配上番薯絲,嚐起來鹹鹹甜甜頗開胃的。還附上瓜子,就算不吃小菜也可以當零嘴。」
「啊……真的很感謝……」
蟒喉瞠目結舌望著戴思紫,這種時候露出艷麗微笑的她,看起來似乎不是這麼幼齡,如果拆下眼罩的話可說是個美女。
奈達西將下顎靠在桌子上盯著酒食看,彷彿在看什麼獵物似的。
又是一堆沒見過的東西。
「那酒呢?感覺怎麼樣?」
「甘醇又順口……」
「沒有味……」蟒喉眼明手快摀住奈達西的嘴,「道」字剛好消失在她口中。蟒喉乾笑,還要一邊忍受手被咬的疼痛。「她是說很好喝。」
啊啊……她前是一定是食人魚或大白鯊之類的……
「沒有關係。」戴思紫搖搖頭。「我知道我們的酒欠缺了什麼。」
「什麼?」
蟒喉想追問,但戴思紫似乎不想回答,她繼續說了下去。「家母已經同意讓你們在這裡住下了,就住三樓廂房,羽之間和虹之間。」這當她這麼說的時候,在櫃檯的小二匆忙跑了過來,輕聲附在她耳邊說。
「小姐,客房只剩一間了。」
「那邊有一個客人要夜宿,所以只能提供一個房間給他們。」
蟒喉和奈達西不約而同的望向櫃檯,那名客人將一袋銅幣給放在桌上,發出零碎的聲音。醒目的鮮藍色長髮和瞳孔色彩,清瘦的身型,他們馬上認出那是今天在街上表演雜技耍火的那個人。
夜叉面無表情甚至有先呆滯,似乎有些不耐煩。好像意味著他都拿錢來了怎麼還不給他房間呢?一整袋的銅錢,是雜耍的收入,足夠他住上一星期了。
「可能要請你們住一間房了,很抱歉。」戴思紫對蟒喉和奈達西說。
「啊,不要緊的,我們睡馬棚就好了……」
「我不能那樣對待恩主。」戴思紫說。
什麼恩主的啊……
蟒喉真搞不懂……應該不會有比被吸血更慘的代價吧……
「那就一間。」奈達西開口。
裝作很懂東方規矩的對戴思紫點點頭。
「那太好了,那我這就去請他放置行李。」獲得主子和奈達西的回應,年紀很輕的店小二歡喜離去。
「……」
「等等,一間?」
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的蟒喉,從椅子上跳起來。這代表他要跟奈達西共處一室嗎?擁有紅瞳的女孩給了蟒喉一個燦笑。
夜叉付了錢,他選擇了較樸素的羽之間,酒莊客棧的每個房間都有其命名,虹之間、幕之間、泉之間……店小二幫忙放置行李請他在大廳坐下,等待晚食。週遭的人對他的殘破的衣著議論紛紛,畢竟身上衣裳全由破布縫成的,從沒看過有人補丁補到這種程度。不過夜叉也不在乎,獨自望著倒映在酒杯中的自己。
天色已漸漸暗了下,向晚夕暮將肚石鎮染成紫紅色,街上的人紛紛點起燈來,泉釀酒莊也在店外將大紅燈籠點著,以恭迎夜晚的來臨。
攤販都打包回家,雜耍團也早收攤了,獨自脫離隊伍的夜叉是異類,他堅決不與人類一同行動,也沒有理由與人類一同行動。不過他很在意下午看到的那名仙人,這個世界有分神、仙、人、鬼、魂還有精,有時精的地位比鬼還下等,像植物的精靈,例如花精。
今天看見的那名仙,穿著浮華衣冠楚楚,乍看之下就像「人」一樣,當然為仙本質都是人,只不過他們可能活了上百年。但那人的眼神太銳利了,銳利到……像要拿鏈條捕捉他然後使他墮入地獄遭受酷刑一樣。夜叉知道有一部分的神仙是會捉鬼的,不是為食而是單純厭惡。
那種也最棘手。
「所以蟒喉先生……」戴思紫在中間位置坐下,蟒喉糾正她。
「叫我蟒喉就好。」
「所以妳能和我說明,妳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嗎……」奈達西跟著蟒喉目光望向戴思紫,戴思紫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這個,你看的見這個嗎?」
「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透明的琉璃瓶,食指夾拇指間的大小,原本以為它是完全透明的,但仔細一看才發現裡頭夾雜了別種色彩。
是有顏色火焰,細細的燃燒著。淡淡的藕黃混雜棕紅,然後又回復到原本的澄澈,顏色千變萬化,一明一滅。
「真的很漂亮……」蟒喉感嘆。
只是盯著看,就有一種排山倒海的心情湧了上來,那是一種惆悵和深遠懷念的思緒,蟒喉倒抽一口氣,說不出那是什麼樣的情感。
「什麼都沒有。」奈達西注視了五秒,回答。「只是個普通透明瓶子。」
「哎?」
蟒喉轉頭回去看她。
戴思紫點點頭,喚了店小二來,目前在泉釀酒莊當學徒的少年。「小六!」
「你說瓶子裡面有東西嗎
小六盯著戴思紫手中的瓶子,搖搖頭。「小姐,什麼都沒有。」
「可以去忙了,小六。」
「是。」
「為什麼……」蟒喉瞠目結舌的望著戴思紫,這瓶子裡明明就有……
「『為什麼他們都看不到?』你想問的是這個吧?」
戴思紫將瓶子放到桌面,淡淡的說。
「這裏面裝的是鬼火。」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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